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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鸣奋:国产科幻电影:创意之维

2019-11-07来源:花繁落烬

作者 | 黄鸣奋

转自 | 厦门游于艺


所谓“后人类”首先是指以人为进化取代自然进化的主导地位为特征的历史阶段。它的到来,主要是因为日新月异的科技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发挥广泛而深入的影响,不仅改变了客观世界,而且改变了人本身;不仅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现状,而且引发了对于人类命运前所未有的思考与热议。科幻电影从中汲取创作灵感,又为之推波助澜。近两年国产科幻电影的创意中,呈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现象。


     

    
异能者的反抗



生物科技正迅速走进我们的生活,有人预言本世纪将是生物技术世纪,著名科学家霍金为“基因超人”所可能带来的社会矛盾忧心忡忡。中国科幻电影构思了一批有关超级战士、变种人、定制人的作品。


古已有之的超能力幻想(如千里眼、顺风耳之类)被纳入突变异能的框架中加以表现。例如,《超能特工学院》描写基因实验室以学院为名招收具有异能的学生,被困其间的年轻人努力争取自由。在《超能联盟之葫芦战队》中,某组织为打造超级战士而冒险拿孩子做基因改造实验,参与此事的科学家胡青牛逃出来,和孙女小蝶一起利用基因技术治疗收养的七个残疾儿童。孩子们喝下培养液后意外获得超能力,并逐渐学会用它们造福社会。


《暮色之战之异能部队》描写三位年轻异能者反抗某博士将他们改造成基因战士的企图。

在以超能力为题材的国产科幻电影中,“异能者”三部曲是有代表性的。它主要描写青年警察郭少将及一群学生和邪恶组织魔帝之间的斗争。编导没有将重点放在预知、分身等超能力本身,而是围绕侦破凶案构思情节。此外,《变种新人类》*描写两个退役散打选手先后被无良科学家改造成为超强变种人,走上不同道路。《第六超能力》*描写具备预见能力的高中生马正岳被人绑架,密室求生。


《狂暴隔离区》*描写位于文明世界之外的第九区进行人种变异实验,科学家因此产生分化和斗争。《王者游戏:觉醒》*描写人工智能用病毒控制人类的大脑,只有在竞技场上幸存下来的好手对病毒免疫,能够肩负起和AI战斗的历史使命。


相关影片还有《超能侠》、《超能学渣》、《超能少年之宿命之战》、《异能学姐》、《噬梦者之超能雇佣兵》等。尽管异能的形成各有契机,但生物科技是最重要的因素。2018年11月,世界首例能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在中国诞生,引发轩然大波,这说明相关影片的描写事出有因。


    
虚拟人:信息时代的幽灵


除生物科技之外,异能也可以因为信息科技而获得,即电子人。例如,《超凡校草1:贴身校花的秘密》描写神秘的X组织将芯片植入婴儿身体,以培养效忠于它的势力。东莞理工学院建筑学院学生华明轩因此获得异能,但他只想做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异能超模》描写少女艾乐乐长相普通,为实现当超模的梦想,使用了手机上冒出的变脸App,但却被App的操控者挟持。


《异能男友》*描写某科技公司开发异能头盔,不仅利用用户记忆和欲望生成场景,而且可用来实施人脑控制。负责开发的技术人员觉察后奋起抗争。倘若综合应用生物科技和信息科技以培育、改造或增强身体,那就成了生化人,上述《机器之血》就是如此。《智能危姬》亦可为例。本片描写高科技公司利用人工智能技术生产成人玩具,导致社会矛盾。这些成人玩具兼有生物部件和机器部件。


与电子人、生化人相比,在近两年国产科幻影片中,比较抢眼的是作为信息科技产物的虚拟人。他们生活在虚拟世界或赛伯空间中,没有身体,却有意识,相当于信息时代的幽灵。根据《夺命黑金》的构想,一位科学家因妻子死于凶案而研发出一款能够预知凶案发生的智能手机,起名Phone灵。手机后来落在报社记者李静手里,她因此破获了一起围绕500万黑金而发生的凶杀案。


《疯狂AI之夺命外挂》则描写某编辑部程序员陈奇开发出智慧城市系统外挂软件“真数”。真数在黑客支持下升级,反过来控制市民,将不服从自己的人当成精神病人送进医院。陈奇设计准备与之同归于尽,真数却被他的忏悔所震憾选择自动消失。陈奇苏醒后决定去没有大数据的地方生活。


看了这两部影片,也许人们会想:真有幽灵在智能手机或智慧城市中出没吗?目前应当没有,但软件机器人在网络上的活动并非人们所能完全了解。


“虚拟情人”已自成系列。它在2016年出品了第一部,2017年出了两部续集。内容从两对夫妻的四角恋到游戏开发者以E先生名义控制其产品中虚拟人活动,以及虚拟人艾米和范建南试图冲出游戏里的魔鬼城到达现实世界。看了这三部电影,也许观众会关注游戏人物的多样性,或者会懂得游戏也是人生的道理。


此外,《超级APP》*描写程序员韩晨与美女同事笑笑、超级APP丽塔之间的三角恋。与此不同,《VR嫌疑人》将重点放在IT从业人员的竞争上。创格公司开发虚拟现实游戏《法老的诅咒》,在测试阶段发生事故,测试员陷入其中以致昏迷。


项目负责人秦莉求助于前男友斯力庚协助调查,结果发现是开发部同事苗倩倩将秦莉当成情敌而植入病毒所致。由此不难得出这样的推论:虚拟的基础仍是现实。类似的影片有《机甲美人》*。它主要描写两个智能仿真人项目组之间的竞争。


    
机器人生情成套路


机器人纪元在20世纪末还被许多人认为很遥远,如今正在加紧到来。某些科幻电影不仅从现在展望未来,也从未来思考现在。例如,《双子起源》描写未来社会人造人与机器人的恩怨通过时间旅行延伸到当下社会。


人造人企图通过删除机器人制造商天华公司原始图纸彻底消除对手,为此穿越回来找到公司老板的儿子李哲及其好友许大奔。


在机器人题材的科幻影片中,人机恋是最常见的模式。例如,《来自火星的她》描写智能情趣娃娃公司派女友机器人到宅男慕浩家,旨在收集数据,结果机器人爱上慕浩。机器人的大脑是由程序猿造出来的。程序猿虽然是对信息社会很有用的动物,但过着相当单调的生活,所谓“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代码眼前流”。


异性的出现会让他们眼前一亮。因此,就有了《机器情人2•野蛮女管家》这样的影片。主角是雷姆高级测试机伊玛,有点刁横,又喜欢向老板胡总告状,但却与所服务的程序猿乔子俊要好,最后拒绝执行命令(要求结果乔子俊),反过来电昏胡总。有这样的异性机器人是程序猿的福气。


在《智能天使》中,自视甚高的郑乐在108次面试失败后当了快递员,邂逅被演艺公司购买来的机器人WC250,经历生离死别开发出对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智能机器人芯片。


“机器人+X+生物人”构成的三角恋可视为人机恋的扩展模式。例如,在《机器男友》中,漫画家辛思娅因男友林峰出轨欲自杀,却被从未来穿越而来的裸男机器人所救。这位“王子”告诉林峰说自己就是未来的他,是因为不珍惜真情而中了项链魔咒变成机器人。


根据《机械娇娃》的构思,K博士因所发明的手办人在2057年造反,派仍然忠于他的手办人西塔回到过去,试图阻止当时的自己(阿坤)因无偶而研发作为替代伴侣的手办人,结果西塔和阿坤相恋,构成了存在悖论。


“机器人+穿越+励志”是一种常见模式。例如,《我的机器女友未成年》描写未来科学家白帅派机器人穿越到现世,激励60年前的自己奋发上进。《天降机器女仆》描写程序员沈大宝在从2046年穿越而来的机器人伊娃的帮助下屌丝逆袭,不仅成为博士,而且将情感植入程序改进成极品。


机器人正在发展成为巨大的产业。以此为基础,《爆裂直播之全城追缉》幻想了在由机器人代替真人进行直播真人秀,让男主角难辨真假。观众或许会联想到:将来我们如何辨认跟真人长得一模一样的“非人之人”呢?这是后人类社会所回避不了的。《分体9号》*描写机器人被医院用于唤醒植物人之意识,《复制情人之意识转移》*描写机器人被不良企业用于谋害竞争对手,它们分别倾向于乌托邦和恶托邦想象。


    
穿越者占据大舞台


时间旅行在科幻语境中已经是老噱头,要创造出新意并不容易。《时间-猎杀者》值得一提。它描写富翁王凯文希望开发能让自己延长寿命的技术,为此拿异能女特工做实验,她们能改变时间相对于周围的不同人的流速,实现时间的人际转移。王凯文企图以此建立穷人时间与富人金钱之间的交换机制,为相关技术开价50亿。


有更多的影片着眼于时间旅行结果(而非技术),“穿越+亲情”是最常见的模式。例如,《虫洞少女》描写少女顾全穿越之后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老是凶自己,是担心她不能接受他的死太伤心。《朋友圈灵异事件》的许凌云的异能是能通过朋友圈点赞而进入对方大脑,却意外穿回两年前的情境,使父亲成了勇救学生的英雄。某些影片将“穿越+婚恋”作为重点。


例如,《心灵救赎》描写富二代姜灼在冤死后穿越回来寻找凶手最后成为拳王,赢得真爱的曲折经历。《时空大魔王》*描写大将军为消灭其对手吴天法官,派杀手冷风从2050年穿越到2017年,不料冷风爱上吴天。


《时空终点》*描写新娘袁小心在婚礼上听到新郎王翰接到称之为老公的女子来的求救电话,愤而出走,进入有莫比斯环特征的岛屿探险,悟出那个电话是自己在另一个时空时所打。《情人罗生》*描写钟表匠罗生邂逅从时间裂缝穿越而来的多重自我,决心与妻子重修旧好。


还有些影片将时间旅行理解为一种异能,着眼于训练与提升。例如,《跃迁管理局》描写李川通过多次穿越提高能力,成为能够控制时空的超级跃迁者。而未来李川为维护这种地位,反过来阻止当下李川营救女友,当下李川被迫以自杀来消灭未来李川。


穿越还包括空间穿越。例如,《时弦》描写人类利用时弦力量打开另一世界,导致怪物涌入,被迫退守锡麦城。《机器魔偶》描写平行世界用生物科技制造供泄欲之用的玩偶,其中有五个逃到我们所在的时空。20年后,玩偶夫妇与平行世界的杀手激战。以穿越为题材的影片还有《时空游戏》、《时空转》、《超时空大营救》*等。


    
外星人扎堆到中国


真有外星人到中国的话,那么,下述歌词就有了崭新的含义:“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


“朋友+好酒”是事关外星人的一种创意模式。例如,《变脸英雄》描写外星人乘飞船降临扬州,化身为儿童目目,并邂逅房地产公司职员黄小进,感受到地球人的温情。又如,《还星爷一部电影》描写外星人大米为解除母星百姓战后忧郁症而来地球,想邀请周星驰去施治,虽未见到星爷,却得到其密籍,留在地球。《我的外星女友》描写外星女来地球附身人体(三天内必须更换宿主),与芭比堂动物医院的单身博士相爱。 



“豺狼vs.猎枪”是另一种创意模式。例如,《变种人星球战役》描写外星人利用蟑螂钻入人体实施控制,不料激发城市青年齐涛的异能。《机甲前线》描写四个应届大学生在外星人入侵时奋起抵抗,最后在都教授指导下击毁外星母舰防护罩。《国民女团》描写外星怪兽群化身女子艺术团,想通过全球直播演唱来征服人类,但被警醒的经纪人马波挫败。


上述两种模式都可能产生变体,即地球人变成了“外星人”。例如,《外星人》描写克拉星球人移居地球后,野心家亨利试图将地球人弱智化但失败。地球女子凯西被拥戴为克拉移民领袖,协助克拉人返回母星。又如,在动画电影《昆塔:反转星球》中,地球MQ公司对卡普勒星高储能植物卡拉萝进行掠夺性开采,造成久旱不雨。当地土著菠菜等儿童通过冒险找到卡拉萝母树,打败了企图占有新卡拉萝的卡斯博士。


除此之外国产科幻电影还包含其他类型的创意:


(1)以外星人入侵为背景的社会反思模式。例如,《海带》描写精神病患者卫仁磊在参加钓鱼活动时接触到海带星人,获悉他们将在13天后入侵地球,试图发出警示,但无人相信他。本片触及了社会认知中的真假判断、大众传播中的信息过滤、精神治疗中的诊断标准等问题。


(2)以外星人卷入地球人矛盾为背景的主角成长模式。《外星人来了》描写两位波依族公主逃到地球后,意外卷入地球上某集团两公子财产纷争。


(3)以外星人混迹地球为背景的揭密模式。根据《星灵之末日异能》的构思,退伍军人杜文明接到神秘人提示,要杀死混迹于地球上的六个外星人,才能打开父亲留给他的盒子,解开身世之谜。他找到了这六个人,但谜底并未揭开(也许是有待下回分解)。


(4)以地球人参加星际大赛为背景的励志模式。动画电影《星游记之风暴法米拉》描写少年麦当为寻找在禁忌航线“魔鬼脚印”失踪的父亲,参加在木星举办的风暴法米拉大赛。此时,他体内已经感染蔓影术(一种使身体变成影子的疾病),生命只余五天。


(5)以外星人作乱为背景的感悟模式。比如《末日惊魂》的女作家米雪梦见外星人入侵地球,自己被变态男囚禁于长城底下10米处的地下室,醒来后获得灵感。


(6)以外星人求助为背景的托大模式。《坑蒙拐骗外星人》*描写土豆星发生饥荒,国王来地球土豆村寻求出路,所遇到的几乎都是势利之人,只有一位业余科学家待以真情。相关影片还有《疯狂外星人》、《天狼星的来客》、《银河少女》等。



与上文所说的异能者、虚拟人、机器人、穿越者、外星人等相对应的是本真人,后者亦可称为普通人、生物人、肉身人、此岸人、地球人等。后人类视野的特征正在于:一方面将本真人所固有的矛盾映射为多种智能生物如何相对立而存在,相联系而发展,另一方面预计到人类自身的命运可能真的因为科技突破、奇点到来等原因而改变。


《脑洞清奇的中国科幻电影(2017-2018):200+!》(3-1),《腾云》2019元旦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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